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夹进塑料袋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，她手腕一抖，金黄的油条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稳稳落进铁筐。“今天这锅油换得早。”我指着油锅说。她擦擦额头的汗，笑着说：“五点就开火了，新油炸的香。” 隔壁桌坐着穿校服的学生，正把豆浆倒进碗里，米白色的液体在碗沿打转。他妈妈蹲在电动车旁整理书包，拉链卡住时，男孩伸手帮忙，指尖蹭到妈妈手背上的裂口。“妈，手又裂了？”他低头吹了吹。女人缩回手，把书包甩到肩上：“没事，冬天都这样。” 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酥脆得掉渣，内里却软得能吸住舌头。老板娘掀开蒸笼，白雾扑在脸上，带着糯米香。“今天有艾草糍粑。”她掀开竹盖，墨绿色的糍粑挨挨挤挤堆着，表面还粘着几粒炒芝麻。我买了两个，用油纸包着，温热透过纸面渗进掌心。 拐进巷子时，看见王大爷在修自行车。他戴着老花镜，膝盖上摊着工具盒，螺丝刀正戳着链条。“这车跟了我十年了。”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，“去年换了三次内胎，今年得换个新飞轮。”我蹲下来看，发现车筐里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，油渍在报纸上洇出深色痕迹。 “您吃早饭了吗？”我问。他摆摆手：“五点就起来遛弯，顺道买了烧饼，结果修车修忘了。”说着从工具盒里摸出颗螺丝，在指间转了两圈，“这螺丝得拧紧，不然骑半道掉链子，急死人。”我点头，看他把螺丝拧进飞轮，动作熟练得像在织毛衣。 路过菜市场时，卖鱼的大叔正给顾客刮鱼鳞。银色的鱼在案板上扑腾，尾巴拍得塑料盆砰砰响。“这条鲫鱼新鲜，早上刚到的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刀刃顺着鱼背游走，鳞片簌簌落进盆里。顾客是个老太太，挎着布兜，眯着眼看鱼：“能帮我杀了吗？”大叔应了声，刀尖一挑，鱼鳃就被扯出来，血滴在案板缝隙里，很快聚成一小滩。 我买了把小葱，摊主是个年轻姑娘，指甲缝里沾着泥。“自己种的？”我问。她点头，把葱捆成小把，塑料绳在葱叶上绕了两圈：“我爸在郊区种了半亩地，早上五点骑三轮送来。”我接过葱，闻见泥土和青草混着的气息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她总把葱种在院墙根，说“葱根扎得深，冬天也冻不死”。 走到公交站时，车刚好进站。我挤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前面坐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，正低头剥橘子，橘皮裂开的瞬间，酸甜的气味在车厢里散开。她把橘瓣塞进旁边小孩嘴里，小孩鼓着腮帮笑，橘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“慢点吃。”老太太掏出手帕擦，手帕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。 车窗外的梧桐树快速后退，枝桠上挂着几片残叶，在风里打转。我摸出手机看时间，发现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，是妈妈发的：“今天降温，记得穿秋裤。”我低头打字：“穿了，还穿了您织的毛裤。”发送时，公交车拐了个弯，阳光突然斜照进来，暖烘烘地落在手背上。